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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
8.
三个月后。
省师范大学补发了一份录取通知书。
收件人:林秀英(已故)。
通知书送到了外公手里。
他捧着那个大红色信封,在院子里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进屋,把通知书放在我妈的遗像前。
“丫头,通知书到了。师范大学,中文系。你当年报的专业。”
照片上的我妈,还是笑。
我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院子里那棵老槐树,是外婆在世的时候种的。
外婆走的时候,拉着我的手说:“真真,你妈是被冤枉的。她没有跟人跑,她是被人害了。”
我那时候才八岁,不懂。
现在我懂了。
第二天,我请了假,和外公一起去了城郊的墓地。
给外婆迁坟。
外婆走的时候,村里人说她是“疯子的妈”,不让她进祖坟。
她被埋在后山的一棵松树下,连个墓碑都没有。
我们把她迁到了城郊的公墓。
墓碑上刻着:林门陈氏之墓。
下面一行小字:女儿林秀英,外孙女林真立。
外公跪在墓碑前,把那封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烧了。
“老婆子,你闺女的录取通知书到了。你在那边告诉她一声。”
风吹过来,纸灰飘起来,打着旋往上飞。
像一只蝴蝶。
我跪在外公旁边,磕了三个头。
“外婆,公道迟了三十年,我替你讨回来了。”
远处,有人在放风筝。
天很蓝,云很白。
和我妈走丢那天,一模一样。
但我妈这次不会走丢了。
因为她哪也没去。
她就在我心里。
回到单位后,我收到了赵雪的一封信。
信里写:“林组长,我考上省师范大学中文系了。录取通知书到了。我会好好读书,毕业当老师。我会替你妈,也替我妈,把她们欠的那些年,补回来。”
我回了她四个字:“好好读书。”
然后我把信收进抽屉,和我妈的照片放在一起。
抽屉里有几十封举报信,每一个都是一段被偷走的人生。
我拿起第二封。
寄件人是个男的,叫李建国,年被堂弟顶替了中专名额。
他现在在建筑工地搬砖。
信的最后一行写着:“林组长,我不求能上大学了,只求那个偷我人生的人,说一句对不起。”
我在信封上写了一个字:查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新的举报信还在不断涌来。
我把手按在那摞信上。
那些人等了二十年、三十年,甚至更久。
但这一次,不会再让他们等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