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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二章

寒假回家，我妈去车站接我。

她一见面就拉着我的手，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。

“瘦了，在京大是不是没好好吃饭？”

“吃了，都吃胖了。”

“胡说，明明瘦了。”

她帮我拎着行李箱，一边走一边絮叨。

“你爸今天去厂里了，晚上才能回来。我跟你说，你爸那个厂，今年效益特别好，接了好几个大单子，忙得脚不沾地。”

“真的？那挺好的。”

“是啊，你爸说今年能多赚几十万，给你攒着，等你毕业了买房用。”

我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
回到家，我妈把行李箱放下，转身去了厨房。

“我去给你做饭，你想吃什么？”

“随便，您做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
她在厨房里忙活，我在客厅里坐着，翻看桌上的报纸。

我妈端着一盘水果出来，在我身边坐下，欲言又止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那个......”她犹豫了一下，“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顾一凡和柳如烟，你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吗？”

我放下水果。

“不知道，怎么了？”

我妈深吸一口气，像是下了很大决心。

“他们两个，现在在你爸的厂里打工。”

我的手停住了。

“打......打工？”

“对。”

“顾一凡他爸不是进监狱了吗，他妈一个人，又没有工作，家里一下子就垮了。顾一凡高考又没考成，又没钱复读。连个高中文凭都没有，去哪都没人要。”

我妈的声音压得低低的。

“柳如烟也好不到哪去，她爸进去了，她妈也进去了，家里房子都被查封了。她高考又考了那么点分，连个好点儿的大专都上不了，只能去厂里打工。”

“你爸厂里正好缺人，他们就来了。”

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“你爸本来不想收的，但顾一凡他妈找到了你爸，哭着求了好久，说什么看在两家多年交情的份上，给口饭吃。”

我妈叹了口气。

“你爸心软，就答应了。”

“给他们安排了什么岗位？”

“生产线上的操作工，就是打螺丝，”我妈说，“一个月三千五，包吃包住。”

我靠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一年前，顾一凡站在我家客厅里，退婚的时候，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，我还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“沐宸，我觉得我们不太合适，我想解除婚约。”

一年后，他在我家的厂里打螺丝。

一个月三千五。

包吃包住。

人生，真的比小说还离奇。

“还有，”我妈又开口了，“他们两个现在在一起，但也不是真的在一起，就是......互相折磨吧。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我听厂里的人说，他们两个天天吵架，但谁也不分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