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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山的路比上山时短。也许是心里踏实了,步子也轻了。白无咎走在我后面,还是一声不吭。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,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,山路空空荡荡,那口井早已看不见了。风从山谷里灌上来,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。
回到车上,司机正靠着车门抽烟,见我来了把烟掐了,拉开车门。一路无话,回到青牛山已是傍晚。太阳挂在西边的山脊上,把整座青牛山照成了橙红色。马德厚蹲在院门口啃玉米,看见我回来,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。“你爸说你出门了,去哪了?”
“去了一趟沈家祖坟。”
“远不远?”
“远。”
他哦了一声,没多问,咬了一口玉米又坐下,继续啃。我进了院子,我爸正坐在石桌旁剥花生,见我进来放下手里的花生壳,目光落在我脸上。“见着了?”
“见着了。”
我把那块沈家木牌从口袋里掏出来,放在石桌上,又把我爷爷留下的那块林家木牌也放上去。两块木牌并排躺着,一块深褐色,一块暗红色,放在一起的时候,纹路像是能对上似的。我爸探过身子看了一眼,拿起那块沈家木牌翻过来,盯着背面看了好一会儿。
“你妈小时候应该见过这块木头。她说沈家祖上有一块东西,谁都摸不得,连她爷爷都很少碰。”他放下木牌,声音很轻。“她没见过那块木牌打开过。”
我把两块木牌拿起来叠在一起,边缘贴紧。指尖刚好能感觉到木纹接合的地方微微发涩,像是还有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夹在它们之间。那层东西,也许就是那扇门本身。
“爸,你说当年爷爷把那件东西从沈家带出来的时候,是不是也带走了别的什么?”
我爸剥花生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想了想才开口:“你爷爷带走的,不只是那件东西。他带走了一个沈家的女儿。他觉得,如果不带走她,沈家那扇门迟早会把她吞了。”
“我妈?”
“你妈。”他把花生壳拢了拢,“沈家最后一代家主,是你外曾祖父。他守着那口井,也守着你妈。你爷爷找上门去说要把那件东西带走的时候,你外曾祖父答应了,只提了一个条件——‘带着她走,别让她再回沈家。’你爷爷答应了。”
那块沈家木牌在我手心里微微发烫。我外曾祖父把他女儿送出了沈家,把最后一枚钥匙留给了我。他不是在放弃,他是在等——等一个能同时接过沈家和林家这两块木牌的人。
那天晚上,我没把那两块木牌收进木匣子,而是放在枕头旁边。夜里醒了一次,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,照在木牌上。深褐色和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发亮,像是两条沉睡已久的河流,终于汇到了一处。
第二天一早,我起来打拳的时候,看见院门口放着一张纸条,没有信封,没有署名。白纸黑字,写得很用力——“有人出钱找你的下落。对方姓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