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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年的春天似乎结束得特别快,一树春花没有欣赏,一次踏青没有染绿衣裳,一场烟火没有眼底盛放,顾兰亭躺在树下,就过渡了整个春天,现在连夏日也要悄然消失了。
如果不是身处繁华之境,顾兰亭简直要成了传说中的养树翁。
每日顾府小郎君必做的事,是灌溉门前的大树,然后除虫,松土,剪掉坏枝桠。当然,还有必不可少的说说心裏话。日覆一日,顾兰亭仿佛活在凝固的时间裏。
起初若还有人将顾氏郎君当成个奇谈,时不时要装成偶然到顾府门前来经过一番,渐渐地,也都失去兴味,觉得这从扬州名动到京都的郎君,已是气数将尽,才以这种手段来博人眼球。
当然,扬州城的姑娘们便会气愤地反驳,这些不过是寒酸文人的恶意中伤,自己文采气度比不及,又嫉妒顾郎有扬州第一名伎,何相思的日日相陪。
在扬州风月场裏,才子和佳人不少,唯有顾郎和相思姑娘相偕出席时,才子和佳人才能放在一起,变作一个词语。
昨夜一场小雨,一直下到现在,扬州城烟影如画。何相思撑着画有水墨青花的纸伞,来到顾府门前,看见兰亭蹲在树下,背对着她,又在喃喃自语。细雨淋湿郎君的锦袍,树叶上又滴下水,落到兰亭的后颈裏。
顿了顿,何相思走到兰亭身后,为他在头顶撑起伞。
“下雨了,顾郎。”何相思微微嘆气,“当心着凉。”
在雨中,声音被润湿了,听起来模糊又温柔。顾兰亭怔了怔,恍惚中记得那个人曾经也在他身后,贴着他的耳根,低沈而温柔地说过这种话。
他情不自禁地仰头,看着眼前为他撑伞的人。
面容很模糊,看不清楚,但他最近好像经常看见这个人。
安静地坐在自己身边,陪自己喝茶,也会听自己喋喋不休的唠叨一些话。
顾兰亭站了起来,对何相思微微笑了下,雨水从眉心中央滴落下来,融入湿润的泥土裏。
何相思也回以微笑,眉目低垂,腮边细细扑过的胭脂,又更红了些。
因为顾兰亭没有讲话,何相思也只好无声,还好耳边有细雨打落叶,两人在树下对视,就不像是无话的沈默,而是安静的默契。
雨水在树叶中累积,渐渐不堪重负,从叶尖落下来,打在油纸伞上。
雨水敲在纸伞上发出清脆的声音,但好像过于清脆了,伞盖都颤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