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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还没有完全亮透，但我已经推开了那扇木门。

晨光从门缝里漫进来，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铺成一道窄长的光带。我侧身挤过门缝，沿着那条窄路，穿过坡地，走到了那棵老树前面。盆地里比昨天更安静一些。坡面上那层枯草在晨光里泛着干爽的银灰色。老树还是老样子，树皮深褐，树冠低垂，地面上那把落叶还保持着昨天的分布，像是我离开之后没有风吹动过它。

我走到树下，在石板旁边蹲下来，用手沿着那道刻线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。石板表面的触感和昨天一样，不粗糙，不光滑，像是被人触摸过很多次之后又自然风干了。我在树下坐了一会儿。我打开布袋，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，在石板旁边的地面上依次排开：两枚铜环并排放在石板左侧，铁盒放在右前侧，骨牌靠着铁盒的边缘，那把铜钥匙横放在石板末端。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那些旧物上，一件一件依次亮过，又依次暗下去。我把它们在石板旁边又放了一会儿，然后一样一样收回布袋里。

我沿着来路走回木门的位置，把门板合拢，把那枚铜钥匙从浅槽里取出来，握在手心里，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木门，然后转身沿坡面往下走。我没有回头。风从身后吹来，绕过肩头，沿着坡面向远处散开了。

回到院子的时候，已经是午后了。那个女人还坐在墙根下，膝上摊着一本书，水缸里的水还是满的，薄荷的叶子在午后的光线下油亮亮的。她看见我进来，目光落在我手里那枚铜钥匙上。“你要走了？”我没有回答，只是把铜钥匙收进布袋里，和那两枚铜环放在一起。她没有继续问，合上书站起来，走进墙根那间小屋，过了一会儿端出一只粗陶碗，碗里盛着清水，放在石台边缘，然后退回墙根下重新坐下。

我蹲在水缸边洗了洗手。阳光落在水面上，把倒影扯得细长，又随着水波的消散聚拢回原状。我站起来，把布袋背好，走到院门口，没有回头。穿过走廊和厅堂，推开铁门，阳光落在门外的地面上，比午前更偏西了一些。我沿着墙根走了一段，走过岔口，走过土坎，跨过石门，沿着坡顶的方向走回那棵歪脖老树旁边。

我靠着树干坐下来。天色正在缓慢地变暗，风从河岸方向吹来，穿过老树的枝丫，在树根周围绕了一圈。布袋靠在膝盖旁边，那两枚铜环并排套在无名指上，在我屈膝时轻轻碰撞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我靠着树干坐了一整夜，没有点灯。那件东西在我体内安安静静地待着，像是旧路终于走完了，它也终于可以歇一歇了。天快亮的时候，我站起来，沿着村道走回院子里，马德厚坐在门槛上，正在剥豆子。他剥豆子的动作比上次更慢了一些，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，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下，又落在我布袋外侧挂着的旧镰刀上。“路走完了？”他问。“走完了。”

他点了点头，把剥好的豆子倒进旁边的粗瓷碗里。“那就歇一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