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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没去碰那几样东西。它们被收进木匣子里之后,和剪刀、木牌并排放着,像是原本就应该放在一起的旧器物,只是分别被放在了不同的地方,今天才有机会重新聚齐。我合上木匣盖子,用干布把匣面擦了一遍,然后靠在床头把那本手抄册子又翻了一遍。册子很薄,只有八页,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。字很小,但笔画清楚,墨色已经褪成了浅褐色,有些地方被水汽洇过,字迹模糊了一些。我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发现页脚有一行小字,比正文的字更细,是用铅笔写的,像是后来才加上去的:“铁钥匙和兽皮是同一处用的。铜钱是另一处的。别混。”我把这一行字又读了一遍,然后把册子合上,放在枕头旁边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兽皮从木匣子里拿出来,在石桌上摊开,换了几个角度对着光看。兽皮表面毛已经磨光了,留下的是一层光滑的皮面,颜色偏黄褐,像是被翻来覆去地握过太多次。皮面没有字,没有刻痕,也没有画线,只有一片干净平整的旧皮子。我翻过来看背面,背面也没有标记,像是天然形成的一块皮料。那件东西在我体内没有异常,像是也在等,等一个让这块兽皮派上用场的时机。
那天上午我没做什么,把兽皮放在石桌上晾了一会儿,偶尔看一眼,看看它有没有在被太阳晒久之后产生一些肉眼看不见的变化。直到傍晚,暮色从西边漫过来,斜阳的光线落在兽皮表面的时候,我才注意到,在光线倾斜到某个角度的时候,兽皮上浮现出一道极浅的压痕,像是什么东西曾经被压在皮面上很久,留下了一圈轮廓。我凑近看,那道轮廓是一个椭圆形的痕迹,大小和铁钥匙的头部差不多。我把铁钥匙从木匣里取出来,比了一下,轮廓的边缘和钥匙头部的形状不完全重合,微微错开了一点角度,像是被压上去之后又被转动了一下。
我把兽皮、铁钥匙和手抄册子放在一起,确认了册子里的文字和钥匙。铁钥匙和兽皮是一组,铜钱是另一组。铁钥匙是用来开某扇门的,而兽皮则是它的“锁芯”,是一种记录位置的凭证。白无咎走过来看了一眼兽皮,没有说话,只是用手指在兽皮表面那道轮廓边缘停了一下,感受了一下那道压痕的深度。“这块皮子被钥匙压了很多年,压痕已经定型了,不会消失。钥匙和兽皮是同一处用的,但要用对顺序:先放兽皮,再放钥匙。”
我把铁钥匙和兽皮单独收进一个布袋里,和那三枚铜钱分开。
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早,没有做梦。第二天天亮之后,我把那三枚铜钱用细绳穿起来,系在木匣子的扣环上。铁钥匙和兽皮放在木匣子里层,靠剪刀那一侧。那件东西在我体内安安静静地待着,像是一个人站在旧屋子门口,等里面的人把门打开。那本手抄册子被我合上,和另一本旧地图放在一起。青牛山里还有一条路没有走过,而钥匙和兽皮就在我手里,随时可以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