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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那句话，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里，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，但没有散远。他没有再解释，我也没有再追问。沈家的烂摊子，我多少已经知道了一些。沈重楼、沈重山、巫行云，还有那扇藏在青牛山脚下的第四扇门。沈家的事儿还没完，沈家的气还在那儿，散不干净。

赵恒远后来托人带话，说那座荒坟已经迁了，迁到了城南一处公墓，找人做了法事，立了碑，碑上没有名字，只刻了一行字——“故人安息。”他说迁完之后，家里所有人的气色都好了，他老婆再也没有做过那个噩梦，连他自己都觉得呼吸顺畅了许多。我说那就好，那块黑石我也处理了，你收着也行，不要也行。他说你留着吧，我不要了。

那块黑石就一直放在院门口的水泥板下面，压着，当门槛用。每次进出院子，脚踩上去，都能感觉到石头在微微发烫。不是热，是那种被阳光晒了一天之后的余温。

日子又过了几天，我开始偶尔睡不好觉。不是失眠，是做那种很深的梦。梦里有风穿过远山，有河水在月光下轻轻翻涌，有一个人站在远处，看不清脸，只看得见一个轮廓。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衫，手里拄着一根棍子，像在等人，又像是在替人守着什么东西。每次做梦醒来，我都觉得那不是梦，是一些碎片，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掉进了我的脑子里。

有一天下午，我坐在院子里剥花生，我爸从屋里出来，看了我一眼。“你最近气不对。”

“怎么不对？”

“你自己不知道？你身上有一种气，不是你的，也不是你爷爷的，像是更老的，像是沈家的。”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，手指是凉的，很稳。“你体内那件东西在消化什么东西。它在消化沈家那块玉里的气息。玉里的东西进了你体内，你在慢慢把它吃进去。”

“那玉里有什么？”

“不知道。但你妈留下的那块玉，不只是钥匙。它也存了东西，专门留给你的。你爷爷当年把那块玉从你妈脖子上取下来的时候，他一定知道里面有什么。他没有告诉你，是因为他要你自己去发现。”

那天晚上，我在院子里坐了很久。猫蹲在石桌上，白无咎站在老槐树下，我爸在屋里看书。月亮很亮，但缺了一小口，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。我把那块“沈”字玉从脖子上取下来，放在手心里。玉是凉的，但那种凉不是石头本身的凉，是它体内存着的什么东西在呼吸，一呼一吸，那张看不见的嘴在用气息试探。

那件东西在我体内动了一下。它在告诉我——不要急。这块玉里面的东西，你自己也会慢慢消化，不用刻意去吸。沈家的气，和你在井底见过的东西是一体的。

风从后山那边吹过来，带着松脂和夜露的气息。我在想，沈家的第四扇门，是不是其实一直都在我体内。

那件东西又跳了一下，像在回答——对。

我们都在等它睡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