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邓昌平被带走第三日。

纪委审讯室内气压低沉，审讯员没有动怒，也没有大喝，只是一份份合同、账目、谈话笔录堆在他眼前，一张张熟悉的签名、转账记录，像一把钝刀，在他的心理上反复割。

他起初拒绝开口，坚持称自己“是按规章办事”，但到了第四天，面对一段与其弟媳公司录音，他手指颤了三下，终于长叹一口：

“我……能不能申请立功？”

纪委书记郑楚成在隔壁观察室内，全程观看。

当邓昌平终于松口的那一刻，郑楚成转身离开，打通了书记宋怀舟的电话：

“书记，他开了口，第一个点名的，是财政局老局长——徐延凯。”

徐延凯，财政局前局长，去年刚退二线，如今挂名一个编外顾问岗位。

多年来是县里财政链条的“压舱石”，在陆怀安手下干了十几年，深受倚重。

他的掌控力早已潜入人事任免、资金分配乃至各镇年度预决算方案之中。

而据邓昌平交代：

“广懋文体的真正幕后联系人，是徐局安排我对接的。’”

同时，另两家公司也被牵涉入链条，一个是建筑项目代建商，一个是县级平台公司旗下的采购分支。

三条线，环环相扣。

这一刻，宋怀舟知道：

“他是在挖出一个“县财政共生体”。

当晚十点，宋怀舟没有回家，而是让县委办主任秦长林通知了郑楚成、彭仕权，以及组织部长杜启明开会。

宋怀舟开门见山：

“邓昌平咬出了徐延凯，后者已经退休。不必处理太急。我打算让他‘休养’一段时间，再由财政局内部调整一次班子。”

郑楚成皱眉：“您是准备用这次‘动静’，倒推一次组织梳理？”

宋怀舟点头：“财政局这摊子事，远比想象复杂，它不是一块烂肉，是一根烂筋。”

他语气冷峻：

“从纪委、检察到组织部，一线推进，三线协同，我要的是这一波人明白：财政不是肥差，是责任。”

杜启明沉默许久，轻轻点头。

这番话，是一次信号。

也是书记一次隐秘的重新敲打。

第二天一早，陆怀安收到风声——纪委已开始调阅财政局人事文件，包括过去五年中层干部的任命批示。

他第一时间召集两名心腹副县长。

陆怀安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：

“书记盯上的，是财政系统那根‘筋络’。一旦拉到底，动得不止财政局。你们两个，注意规矩，也要看住自己的人。”

这其实不是提醒，是告诫。

但偏偏此刻，财政局内部人事调整的草案，已经由组织部秘密送至宋怀舟桌上。

最上方的拟任人选——

原发改局副局长王至诚，调任财政局党组书记、主持工作。

王至诚，是书记线的“智囊型”人物。

此人一旦空降，不仅意味着财政系统清洗重启，也宣告书记正式“掀开盖子”，要动的，不再只是个别科室，而是整个链条的构成逻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