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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

9

葬礼那天，我的遗像上，端端正正地写着：

林照照。

爸爸原本想在报备时写“林招娣”，被沈老师拦住了。

沈老师红着眼圈，对他说，

“她不叫招娣。她在作文里写过，她的名字叫照照，照亮自己的照。”

妈妈盯着那两个字，看了很久很久，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，

她终于想起，这是外婆给我取的名字。

妹妹穿着一身黑衣，怀里紧紧抱着我的遗像，一言不发。

亲戚们也来了，但一个个离我的棺木远远的，没人敢上前。

大舅装模作样地在火盆里烧纸。

爸爸突然像头发疯的狮子，冲过去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。

“你还我女儿！你还我女儿的命！”

两个男人，在我的灵堂前，毫无体面地扭打在一起，

嘴里都骂着是对方害死了我。

警察及时把他们拉开，周围的宾客指指点点，议论纷纷。

大姨在一旁哭天抢地，

不断辩解说自己只是气头上泼了一壶茶，不知道会死人。

沈老师站在一旁，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。

“她不是被一壶茶害死的。”

“她是被你们所有人，一步一步推到绝路上，害死的。”

听到这句话，妈妈的脸色彻底垮了。

她“扑通”一声，跪在了我的遗像前，

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
“照照......妈妈错了......”

她哭着说，小时候把我送去乡下，是因为家里穷，养不起。

后来接回来，却发现我和她不亲，怎么也不肯像妹妹一样黏着她。

她说她看见我那么亲近外婆，心里是嫉妒的，觉得我这个女儿白养了。

她说妹妹从小就抱着她睡，软软糯糯地喊她妈妈，她才觉得自己像个真正的母亲。

“我不是不知道你疼......我不是不知道你委屈......”

“我只是觉得......你疼一疼，总会忍过去的......”

爸爸站在旁边，一个一米八的男人，哭得像个孩子，泣不成声。

妹妹走上前，把那副耳机，轻轻放进了我的遗物盒里。

她哽咽着说，

“姐姐，我还给你。”

我伸出手，想去摸摸她的头。

手，还是穿了过去。

火化前，工作人员例行公事地问，谁送最后一程。

妈妈想上前，被爸爸一把拉住了。

爸爸摇着头，声音嘶哑，

“我们不配。”

最后，是沈老师，她抱着我那些奖状、证书，

陪我走完了人世间最后那段路。

我看着跪在告别厅门外，哭到几乎昏厥的父母。

心里，第一次没有为他们感到一丝一毫的难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