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急诊室的灯亮了整整六个小时。

醒来时，我的鼻腔和喉咙都插着管子。

闻姨趴在床边，手里还攥着一张缴费单。

见我睁眼，她立刻按铃。

“别说话，医生说你的食管有撕裂，声带也受了损伤。”

护士进来检查生命体征。

“家属呢？”

闻澈沉默了几秒。

“还没来。”

从昏迷到苏醒，已经过去一天一夜。

手机里没有妈妈的电话。

倒是闻姨发来十几条语音，问我疼不疼，想吃什么，怕我不方便回复，又一条条撤回了。

病房门在这时被推开。

两名警察和负责抢救的医生走了进来。

“姜葵葵，我们接到医院报告，怀疑你遭受长期家庭虐待。”

年轻女警把纸笔放在床边。

“你现在不方便说话，可以写下来。”

笔尖落在纸上，我却迟迟写不出第一个字。

妈妈以前常说，家丑不能外扬。

谁要是知道她逼我吃花生，她就从楼上跳下去。

医生将一叠检查报告放到我面前。

“反复呕吐导致食管黏膜严重损伤，胃部溃疡，多项营养指标异常。”

“更严重的是，你对花生已经形成明确的过敏反应。”

“这次是急性喉头水肿和过敏性休克，再晚点，你就救不回来了。”

旁边的闻澈忽然攥紧拳头。

“她十四岁那年就因为吃花生晕倒过。”

“当时校医让她去医院，是她妈妈把她带回家的。”

女警转向他。

“你有证据吗？”

“有。”

闻澈拿出一只旧纸箱。

箱子里装着我留在饭店的东西，最下面压着一本泛黄的练习册。

初中时不敢把病历带回家，我便夹在练习册中，托闻澈替我保管。

一张张急诊记录被摊开。

过敏性皮炎，喉头不适，胃出血，营养不良。

每张记录的家属意见栏里，都写着拒绝进一步检查。

签名是妈妈，宋弥秋。

女警翻到最后一页。

“这里为什么写着疑似人为强迫进食？”

闻澈没有回答，望向我。

笔尖终于划过白纸。

我写下了十年来吃过的每一顿花生饭，也写下妈妈如何用zisha威胁我，爸爸如何参与隐瞒，姜砚如何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看着我赎罪。

写到最后，纸张早已被眼泪浸透。

女警接过那几页纸，神色越来越沉。

“他们现在在哪？”

“酒店。”

闻澈把地址递了过去。

“姜叔叔刚才还给我打电话，让我别多管闲事，说姜葵葵醒了自然会回家。”

两名警察点点头，转身离开。

同一时间，酒店房门被敲响。

妈妈拉开门，看见门外的警察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。

“你们找谁？”

“宋弥秋，姜泊川，姜砚都在吗？”

女警出示了证件。

“我们是派出所的，关于姜葵葵长期遭受虐待一事，请你们配合调查。”

妈妈身后的茶几上，正摆着一盘刚剥好的花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