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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后四十年，

我一直以宋既望未亡人自居。

赡养宋家二老，

日日供奉他的牌位。

也有不少人劝我再嫁的，我一概不听。

只一心积善行德。

在城外建了济贫的粥棚，逢灾年便开仓放粮。

我还在京郊办了义学，

让一些有心读书却交不起束脩的孩子认字。

可每每午夜梦回，

我总想起那日消失在我面前的宋既望。

巨大的空茫席卷了我，明知道做这些事或许也换不回宋既望的再次轮回。

但我仍在想，万一呢？

他这么好的人，老天不该如此待他啊。

六十岁那年的冬月，我在摇椅上晒着太阳。

手里还攥着一枚当年宋既望给我削的木簪。

再睁眼时，

四周一片幽暗。

远处隐隐有幽绿的光浮动。

我琢磨着这大抵就是黄泉路了。

走过奈何桥，喝下孟婆汤，就能去投胎转世了。

我拍拍衣裳正要往前走，

却听见身后传来惊喜的叫声。

「阿栖！」

我猛回头。

看见一个青年鬼差跌跌撞撞地跑过来，脸上挂着熟悉得令人鼻酸的笑意。

「你总算来了！」

宋既望一把将我拥在怀中，笑出了泪。

「你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！一边盼着你长命百岁，

不要太快来陪我，一边又好想见你」

我愣了好一会儿，

才找回自己的声音：「你、你不是魂飞魄散了吗？」

「是啊，

多亏了有两位无常大哥，说我生前枉死，又拿自己的魂魄救你的命，

功德赚得够够的，自然不能放我就这么消散于天地之间。」

「也幸好你一直在上面为我做善事，

两位大哥忙活了好一阵，才把我的魂魄都收回来，重新拼好啦！」

「那你怎么，

不去投胎？」

他嘿嘿一笑：「投胎转世就不能再遇见你了啊！我求了阎王爷好久，才得了个机会在地府入职，

这些年，我可是一直在拼了命地干活！」

「巡检、勾魂、抄录簿册、帮孟婆熬汤、替判官理卷宗，什么都干，攒了整整四十年的功劳，

才给你也挣了个官职。」

他把一份公文塞进了我手里：「喏，入职批文，

你沈月栖，

正式任地府司籍司副使，

品级比我高半阶。」

「往后你只管坐堂批公文，我替你在底下跑腿。」

「咱们两个，就在地府做一对鬼鸳鸯。」

我低头看着那份文牒上鬼气森森的官印。

又抬头看看宋既望那张笑起来没心没肺的脸。

「你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？」

「你都给我当了四十年的娘子了，

我就知道，你心里一定有我！」

我任由他牵着往那片幽绿的光里走，轻轻勾起嘴角。

这样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