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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
周敏来我家的时候,下着雨。
她没有打伞,头发贴在脸上,像一只被遗弃的猫。
我开门的时候,愣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惊讶。
是因为她比上次又老了十岁。
“林晚。”她的声音哑得不像人的,“我求求你,放过陈果吧。”
我没有让她进来。
“她已经抑郁了,她每天晚上做噩梦,她问我‘妈妈我是不是真的很讨厌’——她才十六岁。”
周敏说着说着就跪下去了,膝盖砸在水泥地上,砰的一声。
“你冲我来,别冲孩子。”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。
没有扶她。
“周老师,您知道林阳吞安眠药的那天晚上,我在哪吗?”
她愣住了。
“我在急诊室门口,蹲了四个小时。我妈哭得站不起来,医生说再晚送来半小时,人就没了。”
我的声音很轻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“他醒来第一句话是:‘姐,我不想回学校了。’”
“他今年才十五岁。”
周敏哭得浑身发抖。
“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”
“您错了?”我蹲下来,平视她的眼睛,“您错在哪了?”
“我”她张了张嘴,说不出来。
“您错在包庇您儿子打人?还是错在跟我说‘一个巴掌拍不响’?还是错在您当了二十年的班主任,教了二十年的‘受害者有罪论’?”
她说不出来。
因为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错过。
她只是觉得疼了。
“您让我冲您来。”我站起来,“那我问您,当初我找您的时候,您有没有想过‘冲我来’?”
“您说了什么?”
“您说‘一个巴掌拍不响’。”
“您把所有的责任推到我弟弟身上,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身上。”
“现在您知道疼了?”
周敏跪在雨里,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,流了一脸。
“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要钱我给你你要我跪下我给你跪了你还想怎么样”
“我不想怎么样。”我往后退了一步,“我就是想让您尝尝,您教给我的道理,到底好不好使。”
“您说一个巴掌拍不响。”
“那现在呢?”
“这一巴掌,响了吗?”
周敏猛地抬起头,眼里的光一点点碎掉。
她知道我说的是真的。
我不会停手。
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我停手。
周敏在雨里跪了很久,久到邻居报了警。
警察来的时候,她已经站不起来了,是被搀着走的。
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一眼里,有恨、有悔、有绝望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可能是理解。
她终于理解了我。
但理解得太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