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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并不似我想象中那样难过,只是心裏空落落的,好似总有一些沈沈的东西在心裏悬挂着晃悠,最后被人一把扯了去,安稳了,踏实了,却也悉数掏空了。
竹林在微风中婆娑着细碎的声响,叶子沙沙摩擦,突然想起院子裏苏慕的那方几案上,层层迭迭的一方梧桐天。
五太太的秋千荡一下,梧桐叶便抖一下。隔壁的五太太笑一下,苏慕翻书的手便停一下。
我扶着剪春的手慢慢往回走,走过前院快要枯败的荷花。我一路想呀想呀,脑子裏竟只有四个字——原来如此。
原来她那日在湖边唤的卿卿根本不是我。
五太太说得好,精通医术又同我亲近的苏慕怎会不晓得枕头有问题,却为了她心尖尖上的五太太,如此不动声色地隐瞒了下来。
我怀孕时没有过害喜的癥状,到现时落了胎,竟突然很想吐。
手裏的绢子落下来,飘到荷叶上,半黄的叶子恹恹地搭着,要谢的荷花萧索地耷拉在一旁,静待着腐蚀风化。
耳旁响起一个脆生生的声音,我一回头,苏慕的贴身丫鬟扶夏笑吟吟地对我打了个千儿:
“六太□□好。可是来瞧大小姐?大小姐应当在书屋呢,扶夏领您进去。”
我一怔,摇头:“闲来走走罢了,我这便回去。”
扶夏点点头,热络又抱歉地笑:“方才三太太喊我过去描开春的花样,底下的丫头子又不晓得哪裏偷闲去了,怠慢了太太。”
“不妨事,”我对剪春示意,抬脚便往回走,想了想又侧头对扶夏添了一句,“也不必对大小姐讲了。”
回到院子时我不受控地往隔壁瞧了一眼,门开着,几个小丫头坐在门槛边嘻嘻哈哈地翻花绳,本在一旁为五太太拾整秋千的长生见了我,忙过来向我请安。
我瞧着她伶俐的下巴,半晌才说话:“你原本便叫长生?”
耳畔响起方才五太太悠悠的唱腔。
长生一楞,有些摸不着头脑,却还是恭恭敬敬地诺诺回道:“回六太太的话,我原本唤作坠儿,被拨来伺候五太太后才改的这个名儿。”
“五太太给你改的?”明明心下已清楚明白,我却莫名地轻声问。
长生低了低头,答:“是。”
我闭了闭眼,再没有别的情绪,脑子裏却是前所未有的清明。我侧过头,便要回院子裏去,长生犹疑地抬头看了我一眼,嗫嚅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话。
我停了下来,垂下眼眸:“倒是不错。”